评论,邓岚心,远离,实践自己的理想

日期:2020-01-16 07:55:01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美 阅读人数: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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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介入理想之国的轻

── 读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

邓岚心

提笔之前,心里颇为惴惴不安。卡尔维诺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其声名并不逊于卡夫卡、加缪、乔伊斯、塞林格…..近年来,他的经典作品被屡屡提及,许多名家都曾经对其阐释解读,其中特立独行的王小波最欣赏卡尔维诺,被他称之为自己的私藏名家解读当然会有与众不同的着眼点,但经典的真正意义恐怕并不只限于名家解读,而是让所有能够接触到它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空间拨动心底的那根弦,归拢世间杂乱飘浮的思想,让我们想说而不能成言的话在他人的故事里娓娓道来。相视一笑,所有的会心都在字里行间。

在卡尔维诺的文论集《为什么读经典》中,他说道:每次读博尔赫斯,我总忍不住提出简洁写作的诗学,宣称它比冗赘优越,并对照两种心态,这两种心态反映于偏爱某一倾向而排斥另一倾向,这些倾向涉及、对形式的看法和内容的可触摸性。” 可见他本人反感繁复冗长的叙述,追求简洁澄明的风格。关于这种简洁写作的文风,在卡尔维诺的遗作《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即《美国讲稿》中,他论述的极为明白。书中,卡尔维诺提出了文学的五种品质:轻逸、速度、精确、形象鲜明、内容多样”轻逸作为他最看重的美学风格,放在了该书的第一章。他开门见山地说四十年的小说创作,进行过各种实验。他的创作就是为了减轻分量,人物的分量、天体的分量、城市的分量,首先要尽力减轻小说结构和语言的分量。《树上的男爵》毫无疑问在文本结构、语言叙述、人物个性上都摒弃了沉重的枷锁,转而以轻盈灵动的姿态呈现在读者面前。

以文本结构而言,《树上的男爵》并不复杂。小说在时间这条线上以柯希莫男爵为主,叙述了他传奇又匪夷所思的一生。为了充分刻画他笔下人物的伟大,全书贯穿了男爵弟弟彼亚哥的视角,同时在空间上以男爵远离尘世,在树上生活的方式来避免世俗的沉重。翁布罗萨的贵族少年柯希莫在十二岁时以一场出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为了反抗父权的专制,柯希莫义无反顾地投入树枝上的生活。从此,柯希莫都生活在树木能够到达的一切地方的上空”这是他的自由王国。日常的无聊与庸俗早就让柯希莫无法忍受,一次不经意地跃上枝头,让他惊异地发现树上的世界如此丰富多彩。更为重要的是远离了地面,所有的一切都看起来象是变了个样儿。原来看不明白,看不清楚的如今都一目了然。由此,柯希莫认定谁想看清尘世就应当同它保持必要的距离。”

柯希莫的远离是从反抗开始,很难不让人想起中国现代文学中诸多的反抗作品。五·四前后正是中国新旧思想最剧烈的时期,以反抗制度、宗族、家庭、婚姻为主的作品,多在出走和逃离中寻找出路。随手举几个例子,巴金的《家》鲁迅的《伤逝》不论是最后的决定还是最初的逃离,都意谓着与旧时代的决裂。不关心政治的张爱玲在《倾城之恋》中除了对旧家庭的逃离,还有对战争恐慌的逃离,写作《呼兰河传》的肖红,其一生本就在不停地辗转逃离。在一个战乱不休的时代,逃离的不仅仅是作品中的人物,还有所有对世事心怀失望的人,但无论哪一种逃离都注定不能远离尘埃,所有的崛起也必是从尘埃中兴起,但这样血淋淋的反抗现实,反抗社会是多么的沉重无奈!

柯希莫的一生波澜壮阔,卡尔维诺拒绝了正面的书写,在语言叙述上更是象鸟儿一样轻灵。当少年柯希莫在树上稳定地生存下来后,卡尔维诺写道:他的天地已经变了,这是一个由架在空中的细长而弯曲的桥,由粗糙树皮上的结节、瘤子和皱褶,由透过或疏或密的树叶挡起的帷幕而变幻着深浅的阳光组成的世界,微风一吹,树叶的柄就抖动不已…..而当时光转眼即逝,卡尔维诺感叹:青春在大地上而过,树上的情形,你们可想而知,那上面的一切注定是要坠落的:叶片,果实。柯希莫变成了老人。整部小说中,卡尔维诺都采用了这样一种简洁轻灵的叙述方式,无论多深沉的感情,他都用笔轻轻地提起,再重重地放在读者心上。

生活中最让人心动的莫过于爱情,柯希莫对薇莪拉的爱情真是让人心醉神迷又愁肠百结。他们感到疲乏了,就去找他们那些隐蔽在枝叶最茂密的树上的安乐窝:像一片卷曲的叶子一样包裹住他们的身体的吊床….当瞌睡袭击了两个偎依着的情人时,一只松鼠钻进来,寻找可以啃噬的东西,用毛茸茸的尾巴打他们的脸…..”这是甜蜜又的爱情,当薇莪拉离开时,柯希莫的心碎了,他不吃不喝,流着泪水在森林里久久地游荡。他像新生婴儿那样大声啼哭,以前成群地从这个神枪手猎人身旁逃走的小鸟们,现在靠近他,飞落在他周围的树梢上或者干脆就在他头顶上飞来飞去。”在所有鸟儿们的哀鸣中,我们为柯希莫的爱情而伤感。柯希莫爱情的失败当然不会完全是生活方式的差异,爱情历来多舛,无论在树上抑或地上。谁都很难拥有完美的爱情,它是我们人生旅途中必不可少的磨难,即便是生活在树上的男爵也难以幸免。很多时候,小说的修辞方式决定着小说的最终形态”语言一开始,就有了叙述的基调,诚如约翰·巴思所说:如水晶般澄明、冷静、轻盈,绝无滞涩之处”卡尔维诺富于想象力和诗意的语言,让他的小说长上了翅膀。

写作《树上的男爵》时,卡尔维诺已经出版了好几部长篇,他于二十三岁就出版了第一部长篇小说《通往蜘蛛巢的小径》在这部作品中,他以顽童皮恩的眼睛来追问和思考二战时的抵抗运动,但更为出名的是在该书再版时他那篇长长的序言。正是在序言中,他反感给他贴上的新现实主义”他说我虚构了一个写在游击战争边缘的故事,与英雄主义和牺牲精神无关,却传递了它的色彩、节奏、辛酸的味道.....”作为历史时代的见证人,卡尔维诺认为这是一种特殊的,但显然他觉得直面历史的命题太过严肃沉重,他更愿意迂回地从侧面切入。这部长篇之后,卡尔维诺开始研究和实践小说叙述艺术的无限可能,轻逸是他始终看中的文学特质。

树上的男爵跟卡尔维诺的第一部小说的相似之处,是他在人物刻画上,仍然放弃了以传统人物为主角,而是选择从远离大地的树枝上塑造一个崇高又正直的理想人物。没有人不被柯希莫·皮奥瓦斯科·迪·隆多男爵所深深迷住,他用生活在树上的光阴抵抗世俗的庸常,努力追索时代的症结,实践自己的理想,他向往天空,却始终热爱大地。

终其一生,柯希莫男爵心里都有建立一个公正、自由、平等的世界国的蓝图”他从青年时代起,就和神父探讨哲学,关心法律和政府,写作《一个建立在树上的国家的宪法草案》他为画眉、啄木鸟写作,《喜鹊的杂志》试图验证超出常规的思想可能是正确的。与人类保持距离,与动植物无限接近,让柯希莫洞察纷繁世事。他热爱土地,热爱人类,他积极参与,反对侵略战争,试图保护处于强权之下的人民”他筹建共济会,进入市政委员行列,他梦想着树立起自由树,虽然现实一次次让他目瞪口呆。

这位树上的男爵以其传奇的一生让我们瞠目结舌,他生命的终结更是让人匪夷所思。柯希莫在垂垂老矣的六十五岁高龄,以奋力一跃跳上了路过的热气球,消失在了海的那边。至死,他都不曾踏入大地一步,他从未打破自己的诺言,他用完美的方式结束了树上的生活。卡尔维诺为读者塑造了一个经典的理想人物,在这个人物身上可以看出太多美好的品质。当然,柯希莫绝非圣人,他是清醒的入世者,用特别的视角和方式介入生活。他有欲望也有愤怒,爱情失去了让他痛苦,打着专制旗号的让他失望,深沉的哲学让他痴迷,他跟所有人一样喜怒哀乐,唯一不同的是他坚守自己的原则:绝不下树,绝不!

试图解读一个经典人物可能是危险的,往往会为自我固有的思维所限制。我们如果剥开其人物塑造和场景设置的表层,故事结构展露出个人的宇宙观,他对世间万物之所以成形,发展的最深层模式和动因的深刻见解—这是他为生活的隐藏秩序所描绘的地图。”罗伯特·麦基揭露了故事的真相,卡尔维诺的睿智都藏在他的作品里,他从不高谈阔论,只用一个跃然于纸上的人物,用精妙又轻松的语言,将故事慢慢推到你面前。故事讲完了,他要告诉读者的都在字里行间了,至于读者是否看懂了,那就与他无关了。伟大作品中的人物会让每个读者都感受不同,并不是一两句话或三两个观点就能说清楚的,作品的多义性和人物的复杂性正是好作品所必需的。来昂内尔·特里森说:文学是对多样性、可能性、复杂性和困难性最完整而精确的陈述”一眼就看穿的人物,一下就看透的思想,也不是全然不好,只 是索然寡味。

近年来受卡尔维诺影响较大的70后作家,江苏的黄孝阳是其中一个,他是一位个性独特的作家。黄孝阳超越传统,追求思维的乐趣和小说文本的探险。他提出的量子文学观熵的审美存在与卡尔维诺提出的观点也许有异,但他受其宇宙观的影响是毫无疑义的。黄孝阳的《旅人书》遍布诗意的语言、奇特的想象、频繁的隐喻,他不断用小说文本来实践他的量子文学观跟卡尔维诺相象的是,黄孝阳同样对庞杂的知识充满兴趣,跳跃的思维让他的小说往后现代主义奔跑。眼花缭乱的叙述技巧,四处漫延的思想激情,网络新名词的频繁使用让黄孝阳的作品争议颇多,但无论如何,他回避了过去沉重的叙事方式,试图用新的文本来探讨文学的价值。

我们对作品着迷,自然会对有兴趣。然而,卡尔维诺绝少谈及自己,在中文版的《卡尔维诺经典》丛书的扉页上,他公开宣称:一个只有作品有价值,因此我不传记资料,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但我从来不会告诉你真实。他无视读者的请求,他把悬念都留在了作品里,谁都知道那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评论,邓岚心,远离,实践自己的理想(图2)

邓岚心 女,渠县人,出生于1974年,托日信息工程技术公司员工,主要从事小说、散文创作。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男爵

男是中国古代爵位名,一些邻近国家受中国影响也以此为爵位名。欧洲中世纪以后,在中文里也用“男爵”来翻译欧洲贵族爵位中相应等级的称号(例如英格兰、西班牙等国的Baron(女男爵和男爵夫人皆被称为Baroness)、意大利的Barone、苏格兰的LordofParliament、德国的Freiherr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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